谋断九州最 三子入局 第5章 反噬证药行
那声音极轻,却像一记重锤,砸在了老仆赵忠的心上。
他眼睁睁看着那滴不明液体落入碗底,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。
“小姐……这……这万万使不得啊!”赵忠的声音带着哭腔,双腿发软,几乎要跪倒在地,“这……这不是医术,这是巫蛊之术啊!您是御医的女儿,千金之躯,怎么能……怎么能碰这些邪魔外道的东西!老奴求您了,快扔了吧!”
赵砚宁没有理会他的哀求,她的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光芒。
成功了!
虽然简陋,虽然效率低下,但她真的在这个一无所有的时代,靠着最原始的工具,提取出了水杨酸!
又等了小半个时辰,直到陶罐里的柳树皮水几乎被熬干,碗底才积攒了浅浅一层,约莫十几滴透明的液体。
赵砚宁小心翼翼地取下陶碗,一股浓烈的、类似酸涩草木的气味扑面而来。
她将这些珍贵的液体全部倾倒进一个干净的小瓷瓶里,然后,当着赵忠惊恐万分的目光,她倒了一碗清水,用一根干净的细竹签蘸取了瓶中一滴液体的十分之一,在清水中搅匀。
做完这一切,她端起碗,毫不犹豫地将那碗水喝了一小口。
“小姐!”赵忠发出一声绝望的尖叫,几乎要晕厥过去。
赵砚宁没有说话,只是闭上眼睛,静静地感受着身体的变化。
入口的味道苦涩至极,难以言喻。
很快,一股暖流顺着喉咙滑入胃中,紧接着,胃壁传来一阵轻微的、熟悉的灼烧感。
她知道,这是水杨酸在刺激胃黏膜。
又过了片刻,双耳开始出现细微的嗡鸣,像是有一万只小虫在耳内振翅。
不是幻觉。
耳鸣、胃部不适……这正是水杨-阿司匹林过量的典型轻度不良反应。
这反而让她彻底放下了心。
她成功了,而且这粗提物的浓度,比她预想的还要高!
根据自己作为成年女性服下这点剂量后的反应,她迅速在脑中建立了一个药代动力学模型,并以此推断出一个对体重只有二十几公斤的孩童相对安全的剂量。
“赵忠,”她睁开眼,目光清明而坚定,“去找张班头,让他过来。”
城西,那间刚租下的铺子后院里,谢峥正捏着鼻子,一脸嫌恶地看着面前那口大铁锅。
锅里不是什么香喷喷的食物,而是一锅灰黄色的、散发着猪油腥臊和草木灰涩味的油腻糊状物。
这玩意儿不凝固,不发泡,黏黏糊糊,像极了一锅熬坏了的、加了猪油的呕吐物。
“公子,这……是不是火候没掌握好?”旁边一个名叫阿三的仆人小心翼翼地问道。
他是谢福派来“伺候”兼“监视”谢峥的,此刻脸上写满了“我就知道会这样”的表情。
另一个仆人阿四则撇着嘴,强忍着笑意。
在他看来,这位大公子就是吃饱了撑的,拿上好的猪油和香料来烧这种臭气熏天的东西,纯粹是钱多烧得慌。
他们的动作敷衍得很。
谢峥之前画了图纸,写了步骤,让他们严格按照时间控制火候、搅拌速度,结果呢?
草木灰的滤液明显浓度不够,加热时大火猛烧,搅拌更是有一搭没一搭。
谢峥扫了他们一眼,心里明镜似的。
指望这群把自己当傻子、等着看笑话的监视者,别说造肥皂了,连一碗能喝的粥都煮不出来。
他们巴不得自己快点把钱败光,然后哭着喊着跟他们回江南老家。
“行了,都别杵在这儿了。”谢峥不耐烦地挥挥手,“把这锅东西倒了,看着心烦。今天就到这儿,明天再说。”
阿三和阿四如蒙大赦,立刻手脚麻利地去倒那锅失败品,脸上是掩饰不住的轻松。
谢峥看着他们的背影,眼神却渐渐冷了下来。
不行,不能再这样下去了。
他必须找到一个,至少一个,能够真正听懂他的话、并严格执行他指令的人。
一个可以被“教化”的劳动力。
他的目光,在院子里几个负责搬运杂物的仆人身上扫过,最终,落在一个年轻仆人的身上。
那人叫王二,干活时不像其他人那样偷奸耍滑,总是低着头,手脚勤快,虽然看起来有些木讷,但交代下去的活,总能一丝不苟地完成。
就是他了。
清河雷氏,主院书房。
夜已经深了,雷世城依旧没有半分睡意。
他没有像钱管事等人预料的那样,急于清查账目、接管产业,而是独自一人在书房里,将他父亲所有的手稿、信件、卷宗都翻了出来,一一看过。
“咚咚。”
雷安端着一碗参汤,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。
“公子,夜深了,喝碗参汤暖暖身子吧。”
雷世城没有看他,目光依旧停留在手中的一份陈年卷宗上。
“安叔的后事,都料理妥当了?”他口中的安叔,便是那个拿钱后又去自首的马夫。
雷安手一抖,低声回道:“是。小的按公子的吩咐,给了他家人一笔足够他们下半辈子衣食无忧的抚恤,对外只说是失足落水。”
“嗯。”雷世城淡淡地应了一声,合上了卷宗,终于抬眼看向雷安。
“有件事,要你去办。”
“公子请吩咐!”雷安立刻躬身。
他已经做好了准备,大公子必然是要他去秘密追查三老爷余党,或是去江南安插眼线,监视雷万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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