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泉娘子最 第一卷 第六章 暗流
【本章提要】神秘人再度现身,沈时砚的暗哨被“遮眼”。第二座温泉池提前竣工,水质自净功能解锁。新客人接连上门——永平府的顾太太来治腿,还有一个身份可疑的“货郎”。夜里,院墙外那朵冻干梅花不翼而飞,雪地上没有留下任何脚印。阿檀说出一个令人胆寒的名字:殷寂——太子身边的暗卫首领。
天刚蒙蒙亮,温棠就披衣起了床。
昨夜睡得不安稳,梦里总有一双藏在帽兜下的眼睛盯着她看。她推开房门,冷风扑面,院子里的雪比昨天又厚了一层。她下意识地往院墙外看了一眼——
脚印还在。
但不对劲。那些间距整齐的脚印旁边,多了一圈新的痕迹。有人来过,围着那串脚印转了一圈,然后又走了。这圈新痕迹的步幅很小,间距不一,像是一个体型瘦小的人踮着脚尖在绕圈,生怕发出声响。温棠蹲下来,伸手摸了摸那圈痕迹的边缘——雪被踩实了,但比周围的雪层薄,说明这个人来的时间大概是半夜,那时雪已经停了。
阿檀端着姜枣茶走过来,看到温棠蹲在雪地里的背影,脚步一顿。
“老板娘,又有人来过?”
温棠站起来,接过茶喝了一口,把情况说了。阿檀的脸色白了一度,低声道:“我丑时起来添柴,好像看到院墙外有个黑影闪了一下。我以为眼花了……”
温棠没有责怪她。一个被伤过喉咙、差点变成哑巴的女人,半夜看到黑影选择装作没看见,那是本能的自保。
“以后看到什么都告诉我。”温棠把空碗递回去,“哪怕是眼花,也要说。”
阿檀用力点头。
沈时砚已经在院子里打拳了。今天他换了一套刚猛的拳法,拳风扫过的地方,地上的雪花被卷起一人多高。他赤着脚踩在雪地上,脚踝处的旧伤疤在晨光里泛着白,每一步都踩得稳稳当当,看不出几天前还是个躺在平板车上的重伤号。
温棠站在廊下等了他一盏茶的功夫,看他收势、调息,呼出最后一团白气。
“昨天晚上那个人又来了。”她开门见山。
沈时砚接过韩忠递来的毛巾擦了一把脸,表情没什么变化。“我知道。丑时三刻,东西两侧的暗哨同时失明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。”
“失明?”
“有人顺风扬了药粉,暗哨的眼睛开始流泪,看不清东西。等药效过去,人已经走了。”沈时砚的声音不高不低,像在说一件很寻常的事,“不是暗杀手段,是试探。他想看看我在这里布了多少人,都是什么水平。”
温棠看着他的侧脸,那张冷硬的面容上没有紧张也没有愤怒,只有一种猎人追踪猎物时的专注。“你的人暴露了?”
“暴露了一些,藏住了一些。”沈时砚把毛巾扔给韩忠,嘴角微微一动,“他以为他在试探我,其实我也在试探他。我故意让东西两侧的暗哨暴露,把南边的藏得更深。他下次再来,会以为南边是空档,但我的人就在南边等他。”
温棠心想,这个人不只是会打仗,还会玩心理战。在她看不到的地方,这两拨人已经过了一招,而沈时砚占了上风。
“别把我的客人吓跑。”她说。
“不会。你的客人现在睡得正香,连外面有人来过都不知道。这才是最好的保护。”
早饭过后,第二座温泉池准时开工。
沈时砚派了十个兵来帮忙,加上金叔带的几个工匠,再加上温棠和阿檀,二十多个人同时上阵。选址就在第一池旁边二十步的地方,地势略高,排水方便。池子比第一池大了一圈,深区加深到三尺,可以让成年人整个身子浸到脖子。
温棠从袖子里摸出系统给的那把超凡铁锹——当然在外人看来就是一把普通的铁锹,只是特别锋利。她在冻土上画好线,金叔带人沿着线往下挖。冻土硬得像石头,一镐头下去只能啃下拳头大的一块,但那把铁锹切冻土跟切豆腐似的,省了大半力气。
金叔蹲在池边,摸了摸被铁锹切开的冻土断面,啧啧称奇:“老夫活了五十多年,头一回见切冻土这么利索的家什。老板娘,这铁锹什么来路?”
“祖传的。”温棠面不改色。
金叔识趣地没再问,转头招呼工匠们加快进度。
温棠负责搬石头。池壁需要用大小均匀的石块垒砌,工地上散落着不少从山体里挖出来的天然石料,拳头大的、人头大的、脸盆大的,堆了一堆。她弯下腰搬起一块,走了十几步放到池边,返回去搬第二块。
搬到第五块的时候,一只大手从旁边伸过来,把她手里那块石头接了过去。
沈时砚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旧棉袍,袖子卷到手肘,露出小臂上纵横交错的旧伤疤。他没说话,从石料堆里挑了一块最大最沉的,单手提着走到池边放下,动作干脆利落,连气都没喘。
“你的伤——”温棠话说到一半就被他打断了。
“崩开了再泡。”沈时砚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,“你的温泉治得快,耽误不了什么事。”
温棠被他噎了一下,想说什么堵回去,看着他弯腰搬起第二块石头的背影,到嘴边的话变成了:“那你注意别把血滴在石头上,不好洗。”
沈时砚的手顿了一下,侧头看了她一眼。那目光里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,像是不满,又像是好笑。
“温老板,你是第一个在我搬石头的时候担心石头好不好洗的人。”
“那你以前搬石头,旁边的人都说什么?”
“没人说话。当兵的时候搬石头修城墙,旁边的人都在搬石头,没空说话。”
温棠想了想那个画面——年轻的沈时砚光着膀子跟一群士兵一起搬石头,满身是汗,肩膀上扛着比自己还重的石料。没有人关心他洗不洗衣服,没有人在乎他的伤口会不会崩开。她忽然觉得这人有点可怜,但只有一瞬间。因为下一秒,沈时砚已经把一块四十斤的石头稳稳当当地放到了指定位置,还顺手拍掉了上面的泥土,那动作里带着一种常年在战场上磨练出来的、对体力活近乎本能的高效与精准。
这不是一个需要别人心疼的人。
“池底的粗盐铺好了。”阿檀从池子里爬上来,裤腿湿到膝盖,双手冻得通红,但脸上的表情是满意的。
温棠走过去看了看——粗盐铺得很均匀,一尺厚,白花花的,没有结块,带着淡淡的咸味和矿物的冷香。这是系统给的“盐浴法”,粗盐能软化水质,还能让温泉的疗愈效果提升一成左右。
“辛苦了。”温棠把自己的手套脱下来塞给阿檀,“去厨房喝碗热汤,这里我来盯着。”
阿檀接过手套,张了张嘴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她转身走向厨房,走了几步回过头来,看着温棠站在池边指挥工人铺鹅卵石的背影,眼眶微微泛红。她想起自己被打伤喉咙、从宫里被丢出来的那个晚上,也是这样冷的冬天,也是这样白茫茫的雪地。她以为自己会死在路边,被野狗啃得只剩骨头。但温棠把她从雪地里捡了起来,没有问她从哪里来,没有问她得罪了谁,只是给了她一池热水,一碗热粥,一句“留下来”。
从那天起,温棠就是她的命。
午后,第二座温泉池提前竣工。系统判定“优良”,奖励六十两银子和一个新功能——“水质自净”,以后不用人工换水了。温棠心里暗暗高兴,面上不动声色,让金叔打开水闸放水。
温泉水沿着新铺的管道哗哗地涌进第二池,水面慢慢上升,没过粗盐层,没过细沙层,没过鹅卵石层,最后停在设计水位线上。水面上蒸腾起一团白雾,比第一池更浓更白,带着淡淡的咸味。
“老板娘,这个池子我能先泡吗?”一个年轻的士兵搓着手问。
“我来。”沈时砚从人群后面走出来,脱了外袍,穿着中衣直接滑进池子里。他的动作不快不慢,入水时几乎没有溅起水花,像一把刀插进水里——干脆、利落、没有多余的动作。
他靠在池壁上,闭了几息眼睛,睁开眼:“池底不滑,水深刚好。比第一池舒服。”
温棠被他那一连串行云流水的动作搞得愣了一下,回过神来的时候,沈时砚已经在池子里闭目养神了。她咳了一声,对围观的人说:“第一池空着呢,想泡的去那边。第二池今天被将军征用了。”
“怎么就成我的了?”沈时砚睁一只眼看了她一眼。
“因为你是第一个泡的。第一个泡的人付开池费,这是规矩。”
沈时砚盯着她看了两秒钟,似乎在判断她是认真的还是在开玩笑。最后他朝韩忠打了个手势,韩忠立刻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递过来。
又是五十两。
温棠接过银票,面不改色地说了句:“将军大气。”
沈时砚把眼睛闭上,嘴角几不可见地动了一下。
傍晚,第三批客人到了。
不是一个人,是两个人。一个年轻女人,二十六七岁,穿一件宝蓝色褙子,容貌姣好,但眉宇间有一股掩不住的倦色。她下车的时候扶着车辕,动作很慢,右腿明显比左腿僵硬。旁边一个四十多岁的嬷嬷搀着她,包袱款款,一看就是大户人家出来的。
“请问是温老板吗?”年轻女人的声音轻轻的,像怕惊动什么,“我姓林,夫家姓顾,从永平府来。周万金是我表哥,他说你这儿的温泉能治老寒腿,我想试试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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